重华宫的风,是淬了万年怨毒的。</p>
诃那踏入结界裂缝的刹那,刺骨的戾气便如针似线,缠上他周身的妖气。那是黑月光自封印中溢出的恶念,混着四季碑轮转的残力,甫一触身,便要撕扯神魂。他闷哼一声,指尖莹白的剑光黯淡一瞬,却还是硬生生稳住身形,目光穿透重重黑雾,望向宫殿深处那一点微弱的曜灵之光——那是柳梢。</p>
“诃那君,莫要莽撞。”阿浮君的声音紧随其后,他扶着结界边缘的石壁,嘴角的血迹还未拭去,眼底却淬着比戾气更烈的寒,“这重华宫的戾气是活的,会循着神魂的弱点噬咬,你如今满心都是柳梢,正是它最好的饵。”</p>
诃那脚步未停,白衣在黑雾中翻飞如蝶,却又坚韧如铁。他当然知道,可他更知道,柳梢此刻正孤身面对黑月光。那个总爱笑着揪他的长发,说要在寄水之渊种满桃花的姑娘,此刻或许正被咒印缚住手脚,正望着宫门的方向等他。光是想到这些,他便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烧,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饵不饵的。</p>
“阿浮,你守好结界入口,莫让戾气外泄伤了洛宁。”诃那的声音隔着黑雾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柳梢那边,我去。”</p>
阿浮君望着他决绝的背影,嗤笑一声,却又忍不住攥紧了拳。他与诃那,自小便是寄水族最骄傲的双生子,却也因着族中诅咒,一路走到刀兵相向的地步。可如今,他们都有了想要护着的人。他望着洛宁的方向,想起她抚着小腹时温柔的眉眼,心头一软,随即又硬成铁石——他绝不会让任何人,毁了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稳。</p>
他抬手结印,寄水族的水元之力化作一道碧蓝的屏障,将结界裂缝牢牢封住,戾气撞在屏障上,发出滋滋的声响,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。</p>
而重华宫内,早已是另一番光景。</p>
柳梢被缚在殿中央的玄铁柱上,手腕脚踝都缠着泛着黑气的锁链,那锁链上的咒印,正一点点吸食她体内的曜灵神元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却死死咬着唇,不肯发出一声痛呼。</p>
黑月光就站在她面前,一袭玄衣,面容与洛歌有七分相似,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妖异。他抬手,指尖拂过柳梢的脸颊,动作轻柔,眼神却冰冷得可怕:“曜灵,万年了,你还是这般倔强。”</p>
柳梢偏头躲开他的触碰,眼底满是憎恶:“我不是曜灵,我是柳梢。”</p>
“你是,你当然是。”黑月光低笑起来,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说不尽的悲凉与疯狂,“你是她的转世,是她留在这世间的唯一念想,也是我破开封印的唯一钥匙。”</p>
他抬手,掌心凝聚起一团浓郁的戾气,那戾气在他掌心翻涌,渐渐化作一柄长剑的模样:“只要吸尽你的神元,我便能挣脱这四季碑的束缚,便能……去找她了。”</p>
柳梢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知道黑月光口中的“她”是谁,那是万年前,让月光上神一念成魔的执念。可她不懂,执念若成魔,又何苦拉着旁人陪葬。</p>
“你放开我!”柳梢挣扎着,手腕被锁链磨得渗出鲜血,“诃那会来救我的,洛歌也会来,你们这些被执念困住的人,终究是赢不了的!”</p>
“诃那?”黑月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笑声更响了,“那个寄水族的妖君?他倒是痴情,可惜,他今日踏入这重华宫,便再也走不出去了。”</p>
话音未落,殿外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。</p>
诃那终于冲破了黑雾的阻拦,白衣染血,却依旧风姿卓绝。他手中的莹白长剑直指黑月光,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:“黑月光,放开她。”</p>
黑月光缓缓转过身,望着殿门口的白衣妖君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:“诃那君,别来无恙。”</p>
诃那没有理会他的寒暄,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柳梢身上。看到她手腕的血迹,看到她苍白的脸色,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缓缓抬剑,妖气与剑光交融,在这满是戾气的大殿里,劈开一道清亮的光:“我再说一遍,放开她。”</p>
“想要她?可以。”黑月光轻笑一声,抬手一挥,缚住柳梢的锁链便收紧几分,柳梢痛得闷哼一声,诃那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“打赢我,或者……用你的妖丹,换她的命。”</p>